她为情敌缝嫁衣 第二章 进城求学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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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来向红都以“神童”自诩,而此时却连小学的课都跟不上,也拉不下脸来向别人赐教。但成绩太差又上不了初中。向秀英指出,却向秀英却好像胸有成竹,她总会觉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她了做好了准备,送向红去省城表弟那里读中学,本科毕业后在大城市发展,“红”向红自出生以来,从没有走出过那片山区,不知道山的外面是怎样一番景象。她唯一获取信息的渠道,只有墙上的那个小喇叭。通过那扇窗口,她了解一些外面的消息,并由此引发出某种遐想:“省城就是广播里说的那个世界吧,那里距离北京不远吧?省城的表舅会疼爱我吗?他会像妈妈一样逼我背诵吗?”诸如此类的问题频频出现。但是,她唯一能确定的是,再也不用为了父母的争吵而烦恼,不用日复一日地为前途而发愁了。。...

几年来向红都以“神童”自居,而此时却连小学的课都跟不上,也拉不下脸来向别人求教。但成绩太差又上不了初中。向秀英认为,然而向秀英却似乎胸有成竹,她总觉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她已经做好了准备,送向红去省城表弟那里读中学,毕业后在大城市发展,“红”遍全省,乃至全国。向秀英的这个表弟叫张百顺,是她表舅的儿子。因为在运动中表现突出,不仅入了党,还被任命为大队副主任。所以他顺理成章地获得了上大学的机会,如同鲤鱼跳过了龙门,他成了省城一所高校新学员。两年后,他如愿以偿,被分配到省城的第五中学,成为一名正式的人民教师。

向红自出生以来,从没有走出过那片山区,不知道山的外面是怎样一番景象。她唯一获取信息的渠道,只有墙上的那个小喇叭。通过那扇窗口,她了解一些外面的消息,并由此引发出某种遐想:“省城就是广播里说的那个世界吧,那里距离北京不远吧?省城的表舅会疼爱我吗?他会像妈妈一样逼我背诵吗?”诸如此类的问题频频出现。但是,她唯一能确定的是,再也不用为了父母的争吵而烦恼,不用日复一日地为前途而发愁了。

终于熬到要开学了,向秀英带着女儿坐上了开往省城的客车。那客车其实是一辆大篷车,看样子是用一辆军用卡车改造而成的。客车隔天来往省城一趟,途中要经过几座县城,搭卸途中的旅客。一路上向秀英一再叮嘱女儿,到了大城市要好好学习,不要像父母那样一辈子窝在山沟子里。没有了妈妈的督促,你要靠自己的努力,再接再厉出类拔萃,继续“红”下去。

向红似乎没有听见母亲的唠叨,她透过牢房窗洞一样的车窗,遥望着渐渐远去的山岗,陷入了无尽的遐想。她想象着光明的未来,高大的楼房,漂亮的汽车。心目中鲜艳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,她身穿崭新的绿色军装,腰系武装带,指挥着千军万马大踏步前进。同时,她隐约有些担心,毕竟是初次远行,人地两生地生活在异地他乡。

客车颠簸了四个多小时,有人沙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声:“总算快到了!”。向红这才从幻象中回过神来。窗外的树木渐渐增多,三四层的楼房零零散散地向后移动,车内的温度有些升高。她的肚子咕咕直叫,头脑一阵眩晕,接着干呕了几口。向秀英攥了攥她的手说:“快到了,再忍一忍,到了地儿先给你弄点吃的。”不一会儿,售票员站了起来,猫着腰朝车厢里喊道:“省城到了!”车停下了,向红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双手抓紧车帮,面朝着车厢趴下,一只脚伸出车外,摸索到悬在车厢尾部的脚蹬,谨慎地踏上了这座城市的地面。

向秀英随后也爬下车来,她从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,展开仔细地看了看地址和公交路线。母女俩走出车站,穿过一个大十字路口,在交警的指引下找到了2路公交车的站牌。他们饥肠辘辘地等了十几分钟,“来了!好漂亮的汽车啊!”向红激动地喊道。汽车在向红面前停下,刚打开门,她一步登了上去,“妈,你坐这个座位。这么多窗子,真明亮!”向红感觉全身舒爽。母女俩刚坐了一站,就听到了售票员高声提示:“乘客同志们,终点站到了,请您拿好行李准备下车!”向秀英感到疑惑。她犹豫着站起身,向车外张望了一圈,没瞧见第五中学的门牌。她急忙掏出纸条,问售票员:“同志,去五中是在这里下车不?”

“坐反了。”售票员垂着眼皮丢过来一句。

“反了?”向秀英一脸茫然地问道,“怎么坐反了呢?”

“我怎么知道你们怎么坐反了?去马路对面,再乘2路车返回去”。售票员说。

母女俩面面相觑,售票员不耐烦地催她们赶快下车。向秀英目送着缓慢进站的公交车,脸色涨得通红。她很想发泄一通,朝谁发泄呢?转身看了看同样无奈地女儿,她欲言又止。

她们按照售票员的说法,来到马路对面的站牌上。在炎热的太阳底下等了大约二十分钟,下一班2路车终于开出来了。还是那辆车,也还是同一位售票员。车门一打开,母女俩急忙走上去。他们刚刚坐定,售票员喊道:“两位买一下票。”听说还要买票,向秀英不干了,紧皱眉头说:“我们刚才付过钱了,就是这辆车把我们拉到这儿的,为什么还要买票?”售票员咧了咧嘴,“坐车买票你们不懂吗?”向红看到她那轻蔑的一笑,立刻把脸转向窗外。向秀英只好从包里掏出几张毛票,没好气地甩在售票员前面的台子上。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左右,她们到达了目的地。下了车时,向秀英朝售票员嘟哝了一句:“白白多花了八毛钱,要是在我们那里……”向秀英话没说完,售票员朝她们瞥了一眼。

来到了五中门口,母女俩从大门口望进去,校园里同样搭起了大小不一的防震棚。她们照着看门人的引导找到了张百顺的办公室,向秀英敲了敲门,开门的正是表弟。

“这么快就到了!这是小红吧?”张百顺问。

“是你外甥女。”她推了推女儿,“红,快叫舅舅!”

“舅舅好!”向红拘谨地打了个招呼。她跟这位表舅没见过面,但看到母亲与他聊得那么亲热,她感觉轻松了一些。在省城能有这样一位和蔼可亲的表舅,自己的未来就有了依靠。

他们在办公室聊了一会儿。开饭时间一到,张百顺便带她们去食堂吃饭。晚上把她们安排在学校的一间防震棚里过夜。一天的旅途劳顿之后,母女俩相拥着很快进入了梦乡。向红梦见自己站在高大的讲台上,滔滔不绝,陈词激昂,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,放射着熠熠光芒。美丽和蔼的女教师、满怀羡慕的女同学,还有含情脉脉的小帅哥都仰视着自己---来自远方的神童,举世无双的才女!

马上开学上课了,表舅张百顺忙着为开学做准备。向红母女俩趁机去街上逛逛,领略一下城市的风光。平坦的沥青马路油光锃亮,马路两旁都装有路灯,公交车来来往往,行人络绎不绝。偶尔有解放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列队走过。母女俩左顾右盼前看后看,只恨自己眼睛不够用的。他们走着走着,向红突然停在一栋高楼前,伸出食指从上到下数了数窗口,喊道:“妈,这所楼有六层高呢!”向秀英眉飞色舞地说:“对,好好干,这里是你的用武之地。我也调到这里来工作,扎根城市,大展宏图!”向红眼前一亮来了精神,她挥了挥拳头,“妈妈加油!我在这里等着你。”

她们在街上逛了大半天。向秀英在百货公司为女儿买了件白色衬衫,一双军用球鞋,一双白色尼龙丝袜,一条军绿裤子,还有几样零碎的东西。一共花了二十八块六毛钱。走出商店,太阳当头,空气干热,隔着鞋底都感到地面烫脚。街上行人寥寥无几。路旁树荫下有一个白色木头箱子,箱体上写着“雪糕”,红色的大字十分显眼。旁边坐着一位老太太,靠着箱子在打盹儿,她时而睁开眼睛,摇两下手中的芭蕉扇,扇出几丝凉爽。见有行人过来,她有气无力地吆喝了一声:“雪糕了,一毛钱一块。”

在那个年代,街上的小贩没有冰箱。卖雪糕的用一只白色的木头箱子,装上雪糕,上面盖一层棉被隔绝高温。

向秀英看了看汗淋淋的女儿,便停住脚在箱子前面站了片刻,老太太问:“来两块吧?”说着就要开箱子。向秀英迟疑了一下,说:“俺买一块。”她从挎包里摸出一毛钱递了过去。老太太接过钱,一只手把木箱掀开一条缝,像变戏法一样,把另一只手伸进棉被底下,摸出一块雪糕递了过来。向秀英接过雪糕,揪开皱巴巴的包装纸,送到女儿面前。向红没有立刻伸手去接,但眼睛却暴露了她的渴望。这样一块雪白晶莹的美食,冒着似有似无的蒸汽。要是咬上一口……她拼命压抑着味蕾,将雪糕递向母亲,“妈妈,你吃。”向卫兵没接。向红又把雪糕往前递了递。蒸汽升腾,越来越浓,白色的乳液垂垂欲滴。向红把嘴凑近雪糕,小心翼翼地呡了一下,丝滑甜润……凉凉的,绵绵的,果真和雪花一样。并且这雪花里还掺了牛奶,撒了白糖。在那之前,她一直以为雪糕就是积雪融化后,房檐上垂下的冰溜子呢。

她把雪糕推向母亲,惊奇地问道:“妈,这不就是爸爸说的六月雪吗?”一听这六月雪,向秀英谈虎色变。她紧张地朝四周瞟了一眼,搡了女儿一把,压着嗓子吼道:“什么六月雪,还窦娥冤那!都是毒草,不要挂嘴上!”向红神情也紧张起来,母亲的警告一向都是危险的信号,是情势的风向标。向红知道窦娥冤不能唱,甚至不能提,山区里都不行,更何况这是在省城的大街上。向秀英瞪着两只羚羊般的眼睛四下瞄瞄。卖雪糕的老太低着头,全神贯注地数着手帕里的毛哥儿,没发觉这对母女的惊恐场面。向秀英松了口气,催促女儿快吃雪糕。

“妈,你吃。”向红又把雪糕递到母亲嘴边,向秀英又挡了回去,她怎么也不肯品尝一口。母女俩就这样你推给我,我推给你……黏黏的乳液开始像烛泪一样,由滴变成了淌……向红拗不过母亲,但又心疼那正在一点一点坍塌的美味。她只好张开了嘴巴,向秀英趁机抓住向红的手,把整个雪糕往女儿嘴里塞去,向红顺势咬了一口。多少年以后,她依然忘不了那第一口雪糕的滋味儿,仿佛整个世界的清凉甜爽都融进了她的嘴里,融入她的血液里。

那一刻是她新生活的开始。她跟随着母亲,转过一丘又一丘,翻过道道山梁,童年已被隔里在大山深处的家乡。未来一定和手中的雪糕一样,又甜又软,又润又爽……那一口加速了雪糕的融化,还没等向红吞下第一口,原本好好插在木棒上的另一半像稀泥一样开始下滑……尽管向秀英手疾眼快,但雪糕还是“呱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向红本能的弯腰去捡,被妈妈一把拉住。等向红回过神来,她看了看手里的雪糕棒,眼光不由自主地又移向了地上那滩乳白。眼睁睁的看着这块美味,一点一点地由固态变成了液态,最后在水泥地上残留下一团湿晕……

向红实实在在地领悟到了什么叫“覆水难收”。雪糕本来就比较松软,不像家乡卖的透明的冰棍那么坚硬。况且雪糕在街上晒了大半天了,从箱子里拿出来时就已经开始融化。

向红回味着那口清凉丝滑,且充满奶香味儿的雪糕,深感遗憾。它与家乡那种两分钱的透明冰棒太不一样了。这么高级美味,母亲连舔一下都没舍得,就这么给糟蹋掉了,太可惜了!

那天,向秀英为女儿买了几样东西,加上往返的车费,几乎花掉了一个月的工资,这笔钱可是全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啊。向红暗暗发誓,自己一定要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,混出个人样儿来,让母亲也吃上雪糕。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,让奶奶一家羡慕和嫉妒,让公社大院里的人刮目相看。

第三天,向秀英该回去了。她对表弟说了一通客气话:“我把女儿交给你了,她哪里做得不对,你尽管批评教育她。你多费心培养她,等她将来出人头地了,不会忘了你这个舅舅的。我们肯定会报答你的。”

“表姐您放心,我会尽力的。”张百顺嘴上这么说着,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。他告别了向秀英,转身朝办公室走去。

向红依依不舍地把母亲送出校门。母女俩等车时,向秀英安慰女儿:“红,好好学习,别想家。你尽管放心,舅舅会尽心尽力地照顾你的。我每个月给他寄十斤粮票,当你的口粮。当初如果不是我的保举,他连大学都上不了,更别说能在省城工作了。他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,理应报答我。俗话说得好,‘受人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’。”向红眼睛一亮,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,心里踏实多了。认为表舅为她付出理所当然。

向红站在校门口,目送着母亲渐行渐远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她忍住眼泪,长吁了一声,转身往校门内走去。

清新的校园环境把泪光驱散,向红终于摆脱了母亲的监管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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