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为情敌缝嫁衣 第一章 回望童年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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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湖滨的一所监狱里,一阵尖厉的铃声将孔向红从思索中从梦中惊醒,她定了定心神,站站起身来,尾随而来着同室的两名女囚走出来牢门。这是下午放放风的时段,向红拖着很沉重的步子,回到初冬斑驳的草坪上。她抬手掩住额头,眨巴眨巴几下发涩的眼睛,仰视着苍穹之下一队南飞的大雁,舒一阵冷风吹过,她不仅打了个寒颤。片片树叶,从高墙内的法桐树上飘然而落,铺就了一地枯黄,给人带来丝丝感伤。孔向红双手扶着腰板,独自杵了一会儿,然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,矮下身去,一只手伸向地面,支撑着虚弱的身子,慢慢盘起两腿,坐在了衰败的草地上。。...

在湖滨的一所监狱里,一阵刺耳的铃声将孔向红从沉思中惊醒,她定了定神,站起身来,尾随着同室的两名女囚走出牢门。这是上午放风的时段,向红拖着沉重的步子,来到深秋斑驳的草坪上。她抬起手掩住额头,眨巴几下干涩的眼睛,仰望着苍穹之下一队南飞的大雁,舒展了一下双臂,深深吸入一口新鲜空气,感觉身上轻松了一些。

一阵冷风吹过,她不仅打了个寒颤。片片树叶,从高墙内的法桐树上飘然而落,铺就了一地枯黄,给人带来丝丝感伤。孔向红双手扶着腰板,独自杵了一会儿,然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,矮下身去,一只手伸向地面,支撑着虚弱的身子,慢慢盘起两腿,坐在了衰败的草地上。

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天空,此刻已经是上午十点钟,她本该像前夫张小乐一样站在讲台上,播撒知识,教书育人;或者像何花儿一样自主创业,努力奋斗。然而,此刻她却因无知和虚荣而身陷囹圄。孤寂落寞的铁窗生活,常常把她带回过往的经历……

回望许多年前一个下午,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,红旗公社大院的防震棚里,一个不满十三岁的女孩儿斜靠在棚壁上,大眼睛里空洞无神,梳起的两条刷子把凌乱得没有了章法。灰暗的天空和阴郁的心情使她分不清楚自己是活在人间,还是在另一个世界。阴雨连绵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七八天了,依旧没有彩虹出现,哪怕只是一抹红云。老天似乎异常任性,非要跟她作对不可。

突如其来的那场大地震以后,大小余震频频造访,人们不得不暂居在室外的防震棚里。那是些用庄稼杆和树枝搭成的大小不等、形状各异的窝棚。当时既没有塑料布也没有油毡之类的防水物资。每逢下雨,常常是外面大雨,棚内小雨。外面雨停了,棚内还要下个把钟头,直到滴完渗进棚体内的每一滴水。夜晚,人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挂在上方的柴油提灯,虽然玻璃灯罩被熏得黑茄子一般,但是地震到来时,它能够第一时间发出警报。提灯左右摇动时,人们立刻冲出窝棚逃避厄运。

在这种天气里,向红内心更加郁闷更加失落。回顾过去的数年里,她虽然过得异常辛苦,但也有让她骄傲的回忆。自两三岁起,她就开始接受母亲的特殊教育,高强度的背诵,不仅为自己赢得了“神童”的荣誉,也为母亲赚足了面子。

向红的母亲向秀英青春靓丽,傲慢洒脱,公社大院里的一枝独秀,男人们关注的焦点。她曾经是一名总机话务员,后来又坐上了公社的第一把交椅。

然而,令她讨厌的是,二女儿向东比姐姐向红逊色了许多。因为她不喜欢背诵自己不懂的东西,反而喜欢听爸爸讲述古老的故事。可是欲望扭曲了向秀英的价值观,她对向东父女的做法非常反感,甚至经常对其奚落和刁难,经常爆出封建迂腐的爹,只能培养出迂腐的孩子,不通时事的傻瓜蛋之类的恶言辣语。她甚至把“没出息”当成孔向东的代名词,常常挂在嘴边。

而向红就不一样,她从小就表现得乖巧,母亲指到哪里她就打到哪里。在公社举办的朗诵比赛中,她多次拔得头筹。她不仅为苛求荣誉的向秀英增了光,也为整个家庭添了彩,向秀英因此被誉为“模范母亲”。母女俩迅速红透了半边天。那片“大红大紫”甚至遮盖了男主人孔令夫的黑暗形象。对于整个家庭地位的飙升,大女儿向红功不可没。她经常作为榜样被邀请去各个村镇朗诵表演,瞬间成了人们追捧的偶像,一时风头无两。

向红喜欢站在高台之上,英气十足斗志昂扬,滔滔不绝地背诵着各类篇章。陶醉于雪亮灯光下那些艳羡的目光。观众里大人们喝彩鼓掌,儿童们欢呼雀跃。男孩们使劲儿把双臂伸向空中,一张张青涩的脸蛋儿交替出没在茫茫人海里,宛如湖中的鱼儿交替着跳出水面,寻觅新鲜的尤物和清爽。

向红十岁那年,在公社驻地的一次朗诵表演中,台下人山人海,场面异常火爆,向红光彩照人,激情澎湃,朗诵发挥得淋漓尽致。观众们热情高涨,尽管她频频向观众鞠躬谢幕,但“再来一个,来一个!”的呼声还是不绝于耳。人群中,一束亮光映入向红的眼帘,光源的下面,一个男孩儿挥舞着口琴上下跳跃,他挤到人群的最前面,呆呆地望着台上这枚充满光辉的“童星”。过了一会儿,观众渐渐散去,男孩儿却流连忘返。他转到后台,把口琴放在唇边,一串悦耳的音符撩动了向红的心弦。她顿时脸蛋儿通红周身发暖,两个少年相对而立,两双纯真的眼睛将彼此的美好铭刻在心间。

虽然举办这种表演的初衷是不为名利,可是一旦有人成了神童,便可名利双收。以后每次外出朗诵,都能够饱餐一顿免费的豆腐粉条蔬菜汤。幸运的话,菜汤里还会飘着几颗油炸丸子,那可都是奢侈品。即使食品非常匮乏,可无论走到哪里,向红会被作为贵宾招待,不仅能混个肚儿圆,还能博得观众的崇拜,甚至会遇到令她心跳的男孩儿。

其实这个光环来之不易。在冗长乏味的背诵表演中,如果她出现一点错误,回到家便立刻遭来母亲的一顿臭骂,接着就让她重复背上一百遍。可怜的小向红十分委屈,经常边哭边背,边背边哭,直到恶心呕吐。这样的教育只能让她越来越讨厌读书,甚至惧怕任何学习。但她必须坚持下去,遵循妈妈的意志,付出巨大的努力,才换来了一个“红”字。这个红字是对她的回报,对她的奖赏,是她心灵的慰藉。“红”支撑她走过了童年时代,甚至成了她终生的欲望。

向红熬过了几年的死记硬背,却遇到了世事的变迁。此刻她坐在防震棚里,望着浓密的雨帘,感觉多年来的心血和罩在身上的那层“红”光,遭到了暴风骤雨的冲刷,被泥水裹挟着,丝丝缕缕,渐流渐远,直到完全没了踪影。“神童”的快乐变成了过去,只剩下回忆和对前途的畏惧。

然而,向秀英并没把女儿的境遇放在心里,她想当然地认为,干部子女有的是升学机会。但是孔令夫却十分担心女儿的未来。

向红的爸爸孔令夫是一名中学教师,时年五十多岁,但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。瘦高个儿略显含胸,属于医生常说的胃下垂体型。他平时少言寡语,甚至有点低声下气。即使在家里,说话也谨小慎微没有分量,俨然一件可有可无的老旧家具。面对孩子们的成长,他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。他总想教给孩子们一些有利于成长的东西,却屡屡遭到妻子的反对。向秀英一向颐指气使,家里外头一手遮天。她把丈夫私藏的唐诗宋词和《论语》、《史记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大学》之类的书籍统统烧掉,还把四大名著当作“毒草”交了上去。她声称跟丈夫划清了界限,使其游街示众,惨遭批斗,为她自己换来了更大的政治筹码。

往常在子女教育的问题上,尽管孔令夫极力反对妻子揠苗助长的方式,可她始终固守自己的观点,并且认为自己的教育卓有成效。孔令夫十分焦急,他找来一些小学课本,准备为女儿补习功课,把荒废的学业补起来。而向秀英见了,却一把抓起课本扔出门外,双手叉着腰吼道:“这么优秀的孩子,还要补习小学的功课,你丢不丢人那?!”

孔令夫据理力争,“扎扎实实学好知识,做个诚实本分的人,有什么不妥?不学无术才叫丢人呢!”

向秀英却反问道:“你看见有几个是凭功课上大学的?你那老夫子论调留给你自己暖肚子吧。不要毒害我的宝贝闺女!我要送她去省里上学。”向秀英此话一出,全家人都愣住了。孔令夫感觉不可思议,妹妹向东眼巴巴地看着母亲。向红好像张口叼住了一个大馅饼,得意地朝向东撇了撇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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